5月21日,吉利德正式宣布完成对德国临床阶段生物技术公司Tubulis GmbH的收购。这笔交易总额最高达50亿美元,其中包括31.5亿美元预付款,以及最高18.5亿美元的潜在里程碑付款。这是吉利德自2020年210亿美元收购Immunomedics以来,在ADC领域的又一笔大额押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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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合作到收购
在2026年的生物医药并购市场中,50亿美元的交易规模属于“重头戏”。值得注意的是,这笔交易中31.5亿美元为无现金、无债务基础上的预付款,占比高达63%。这种高预付比例在近年来临床早期阶段资产的并购中相对罕见,显示出吉利德对Tubulis底层技术和核心管线的极高确信度。
吉利德对Tubulis的收购并非一时兴起。早在数年前,两家公司就已经建立了紧密的合作关系。两年的合作研发让吉利德得以在“内部视角”下深度评估Tubulis的底层技术平台和临床前数据。正如吉利德董事长兼CEO Daniel O'Day所言,长期的合作赋予了他们对Tubulis团队及技术的“强烈信心”。
尽管预付款高昂,但18.5亿美元的里程碑付款依然起到了风险缓冲的作用。核心资产TUB-040目前处于1b/2期临床阶段,主要针对铂耐药卵巢癌(PROC)和非小细胞肺癌(NSCLC)。考虑到卵巢癌新药开发的极高失败率,里程碑条款能够确保吉利德在面临临床挫折或监管延迟时,保留部分资金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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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bulis何以价值50亿?
ADC药物被誉为肿瘤治疗领域的“生物导弹”,其核心由抗体、连接子(Linker)和毒素载荷(Payload)三部分组成。Tubulis之所以能获得巨头的青睐,核心在于其突破了传统ADC在稳定性和精准递送方面的技术瓶颈。
TUB-040是Tubulis的核心管线,这是一款靶向NaPi2b的ADC药物。NaPi2b是一种在卵巢癌、肺癌和子宫内膜癌中高表达的跨膜蛋白。然而,该靶点的成药历史却充满坎坷,此前包括罗氏、Mersana等企业在这一靶点上均遭遇过重大临床挫折,大多因为毒副作用难以控制或疗效不佳而折戟。目前全球进入临床阶段的NaPi2b ADC并不多。
TUB-040之所以被寄予厚望,主要得益于创新设计。如高载药量与稳定性(DAR 8),依托Tubutecan技术,TUB-040能够在一个抗体上稳定偶联8个TOPO1i毒素分子。可裂解连接子系统,确保了药物在血液循环中的高度稳定性,极大地降低了脱靶毒性(这正是此前诸多NaPi2b ADC失败的主因之一),并能在进入肿瘤微环境或癌细胞内部后高效释放毒素。
根据公开信息,2025年欧洲肿瘤内科学会(ESMO)上公布的TUB-040临床数据显示,其在铂耐药卵巢癌患者中展现出50%的确认客观缓解率(ORR)和96%的疾病控制率(DCR),且安全性可控,未出现因不良反应导致的治疗中断或严重毒性事件。
除了具体管线,Tubulis的平台价值是吉利德更为看重的资产。其微管蛋白标记(Tub-tag)技术和Tubutecan连接子-载荷平台,赋予了ADC更优越的生物物理特性。该技术能够针对不同靶点特性,灵活定制ADC,为更长效的抗肿瘤反应提供了技术基础。这种平台级的能力,将为吉利德未来自主开发新型ADC源源不断地输送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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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筑护城河
回顾吉利德的肿瘤学转型之路,可以用“激进且坚定”来形容。作为曾经的抗病毒领域霸主,吉利德近年来正将肿瘤学打造为其第二增长曲线。
2020年,吉利德以210亿美元的天价收购Immunomedics,获得了靶向Trop-2的ADC药物Trodelvy(戈沙妥珠单抗)。然而,随着阿斯利康/第一三共的DS-1062等竞品的强力阻击,以及Trodelvy在部分适应症扩展上的坎坷,吉利德需在ADC管线上补充新鲜血液,以避免产品线过于单一的风险。收购Tubulis,直接将吉利德的ADC布局从“经典靶点”推向了“差异化新兴靶点”。
吉利德旗下的Kite Oncology是CAR-T细胞疗法的领军者。然而,细胞疗法目前主要局限于血液瘤领域,在实体瘤方面的突破面临巨大挑战。ADC则被视为实体瘤治疗的重要工具。通过拿下Tubulis的下一代ADC平台,吉利德能够在实体瘤领域建立起更具竞争力的武器库,形成“血液瘤看细胞疗法,实体瘤看ADC和小分子”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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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在挑战
全球累计获批的ADC药物数量已超20款,随着大量确证性三期临床数据的公布,ADC已进军乳腺癌、胃癌、尿路上皮癌和肺癌的一线治疗(1L)甚至术后辅助治疗(Adjuvant)阶段。适应症的前移,带来了患者基数的扩大。
ADC领域的竞争,首先是靶点的争夺。2026年的靶点格局呈现出头部高度集中的特征。HER2已变得拥挤。阿斯利康/第一三共的Enhertu(T-DXd)凭借在HER2低表达乃至超低表达人群中的突破性疗效,几乎重塑了乳腺癌的治疗指南,并在探索胃癌、泛实体瘤领域。
Trop-2作为实体瘤领域的另一个超级靶点。吉利德的Trodelvy(戈沙妥珠单抗)占据先发优势,阿斯利康/第一三共的Dato-DXd则步步紧逼。目前Trop-2的竞争正逐步从三阴性乳腺癌(TNBC)向HR+/HER2-乳腺癌以及庞大的非小细胞肺癌(NSCLC)市场转移。
虽然市场遭到挤压,吉利德在ADC领域选择加码的逻辑值得拆解。
第一,ADC赛道仍在高速增长。据沙利文数据,全球ADC市场从2024年的132亿美元预计增长到2030年的662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31%。Enhertu(阿斯利康/第一三共)单季增长34%,年化已突破50亿美元。Padcev(辉瑞/Astellas)成为新的十亿美元级产品。赛道的天花板还在不断被推高。
第二,吉利德已经建立了ADC的商业化能力。随着Trodelvy的商业化,吉利德已经跑通了ADC从临床开发到商业化的全流程。这是一个不可低估的竞争优势。
第三,Tubulis的技术与Trodelvy形成互补。Trodelvy靶点TROP2,主要布局乳腺癌和尿路上皮癌。TUB-040靶点NaPi2b,主攻卵巢癌和肺癌。TUB-030靶点5T4,正在多种实体瘤类型中进行研究。
第四,铂耐药卵巢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高未满足需求领域。当前的治疗选择极为有限,中位无进展生存期通常只有3-4个月。如果TUB-040能在更大规模的临床试验中复制早期数据,它面对的将是一个相对空白的竞争格局。
尽管前景广阔,但此次收购依然面临不可忽视的行业客观风险。卵巢癌被称为“妇科肿瘤的头号杀手”,尤其是铂耐药卵巢癌,微环境极其复杂。TUB-040目前虽有早期数据支持,但进入大规模二期和三期临床后,能否在更大样本量中维持疗效并确保长期安全性,仍是未知数。
吉利德以最高50亿美元将Tubulis收入麾下,不仅是一场资本盛宴,更是肿瘤治疗技术迭代的缩影。目前,ADC药物的研发正在告别“低垂的果实”,进入向极难成药靶点和极致稳定性挑战的新阶段。对于吉利德而言,这块拼图的加入大大增强了其在肿瘤学下半场角逐中的底气;而对于无数仍在遭受铂耐药卵巢癌等恶性肿瘤折磨的患者来说,这更意味着新的生存希望正在地平线上加速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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