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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振东:新冠疫苗守护者
发布时间: 2020-11-18     来源: 科技日报

本报记者 刘 垠

“太慢了,我们的研究进度太慢了!”

不管在家里,还是在课题组,这是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科研攻关组疫苗研发专班技术组组长、中国医学科学院病原生物学研究所研究员赵振东常说的一句话。他说,在保证安全性有效性的前提下,新冠疫苗的研发应该更快。

只是,这个焦灼的声音不会再响起了。

2020年9月16日晚上8时,赵振东从长沙参加完学术会议返京,摔倒在了首都机场T3航站楼出口处。此前一天,他赶往武汉参加新冠灭活疫苗生产车间生物安全联合检查。

因连续工作、过度劳累,虽经全力抢救,年仅54岁的他还是在9月17日凌晨离世。

没有如果

“说好15号晚上到了住处回我电话,这通电话,却再也没等到。”妻子王斌依然无法接受赵振东的不告而别,“老觉得他还在家里溜达,到处都是他的影子,特别不真实。”

在全情投入疫苗研发专班技术支撑工作之外,赵振东自己还设计并推进课题组中和抗体和疫苗的研究,白加黑连轴转,周末也无休。

“为什么没能早点提醒他注意身体发出的信号?如果能拉他出去多放松,或者简单粗暴地制止不眠不休,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王斌陷入内疚与自责。

可惜,没有如果。

学生王蓓,已从科研小白进阶为中国医学科学院病原生物学研究所研究助理。“常人到了50多岁时很注重养生,但赵老师不太在意自己的身体。”她说。

王蓓还记得,最后一次见赵老师,是9月10日教师节,她代表同学们去送花,当时老师还吃了一块学生们订的蛋糕。

这一别,便是永远。

“再难也要上”

“作为病原生物学家,赵振东坚守新冠疫情防控科研攻关一线连续工作200多天,甘为疫苗研发做绿叶。”国家卫生健康委医药卫生科技发展研究中心主任、疫苗研发专班工作组组长郑忠伟说。

很多人都想在这场战斗中尽一份力,有些人可能会彪炳史册,有些人却默默无闻。赵振东属于后者。

2月15日,曾任中国医学科学院副院长的郑忠伟以疫苗研发专班工作组组长的身份找到赵振东,说需要一位懂疫苗研发的科学家担任疫苗研发专班技术支持小组组长,但不能直接参与疫苗攻关,只能帮五条技术路线的12个研发单位出主意、想办法,把自己的IDEA无偿分享给大家,解决研发中出现的各种难题。

“郑院长说了,再难我也要上!”两天后,赵振东抛下手头多项课题,担任专班技术支持小组组长。

疫苗研发专班成立之初,赵振东与相关工作人员密集调研,两天时间就走访了北京科兴中维、中科院微生物所、中国生物、军事科学院军事医学研究院等在京新冠疫苗研发单位。

“围绕灭活疫苗的毒种选择、重组蛋白疫苗的抗原均一性、疫苗ADE效应、动物有效性和安全性实验安排,以及实验室疫苗和生产疫苗在审评审批过程中的区别、体液免疫应答等问题,振东向研发单位提出多项重要建议,切实解决了研发中的困难。”郑忠伟说。

值得关注的是,他还总结新冠病毒载体疫苗、核酸疫苗、抗体等研究进展,深入分析国内外不同疫苗研发技术路线的优劣,积极为我国新冠疫苗的科研攻关建言献策。

在争分夺秒做好“神助攻”的同时,按照疫苗专班工作部署,赵振东第一时间投身《疫苗生产车间生物安全通用要求》编制工作。

“如果没有相关标准,即便疫苗研制出来也没有地方生产。”郑忠伟回忆,在国家卫健委牵头下,仅用两三个月就形成了文件。

其中,赵振东承担《疫苗生产车间生物安全通用要求》防护水平分级、安全管理等章节编写、全文技术审核,他提出的多项菌毒种保存等风险防控关键项被写入相关章节。

“赵教授前期亲赴国药中生等公司调研,评估新冠疫苗生产车间风险,提出风险点及防范建议,形成意见以专报形式上报中央领导同志,并得到批示指示。”国家卫生健康委医药卫生科技发展研究中心处长武治印还记得,当时赵振东的工作安排得有多密集。

不仅如此,他还完成了国药北京公司、武汉公司以及科兴公司的生物安全联合评估。其中,对接种瓶进行螺旋式改良、对反应罐连接器进行标识等建议已被企业采纳,帮助企业明晰操作技术规范,为新冠疫苗的生产发挥了重要作用。

讲真话做实事

国有所需,我必前行。不仅是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在新疆输入性脊灰、H7N9型禽流感、西非埃博拉疫情等历次应急任务支撑和重大医疗任务中,赵振东都发挥了核心技术力量。

学生说他治学严谨,妻子说他开朗热情,同行说他直爽热忱,中国疾控中心主任高福院士则说:赵振东是为数不多敢讲真话的人。

妻子王斌,身为国家卫生健康委疾病预防控制局监察专员,疫情期间,她和丈夫同守一线。

“他敢说真话不留情面,即便观点尖锐,也不怕得罪人。”王斌说,赵振东觉得藏着掖着是对研究的不负责,国家花那么多钱支持科学研究,科研人员严谨较真不是应该的吗?

专注不浮躁,有想法不追热点,他在感染免疫学领域一守就是几十年。

“很多人觉得科研枯燥无聊,但赵振东坐在沙发上看文献、改论文,三四个小时一动都不动。家里到处都堆着文献,沙发上、床头甚至卫生间里。”王斌说,解决科研难题的快乐和实验取得进展的欣喜,总会吸引他一直往前走。

“我们家住回龙观,单位在亦庄,一天来回4个小时,赵振东很少喊累,他在换乘的3段地铁上看文献,地铁时间成了学术观点和思想形成的营养时间。”王斌说,这让他掌握了国际上大量研究前沿和最新成果。

越是了解,越知不足。

所以,赵振东才常会嚷嚷“进度太慢了”。王斌去办公室收拾遗物时,学生拉着她说:“师娘,我们的研究真的不慢,取得的成果也很有前瞻性。”

学生说的成果,是在赵振东带领下构建的新冠病毒复制子体系,为抗病毒药物的高通量筛选和评价提供了安全有效、可替代活病毒的重要工具。

这意味着,以前必须在生物安全三级实验室做的实验,现在能在生物安全二级实验室开展。这为针对新冠病毒的抗病毒药物研发,提供了重要的实验体系和技术支撑。

尽管负重前行,但赵振东对科研的热爱不减。

在五条技术路线之外,虽然经费和课题不足,他还是带领课题组开展了以新城疫病毒为载体的新冠疫苗及呼吸道病毒多价疫苗的研究,这种病毒载体疫苗可以通过滴鼻免疫后产生特异性中和抗体,获得免疫保护作用。

“在进行到动物实验阶段时,赵振东回家说进展不顺利,晚上老跟团队打电话,讨论要在哪个环节改善。”王斌劝他,国家有那么多疫苗研发的顶尖团队在做,疫苗研究就别撞南墙了,即便做出来,转化及应用的难题怎么破?

赵振东立马反驳:“你怎么那么狭隘?这也是一种新的疫苗研发思路和工艺。这波疫情中可能用不到,但这些基础工作会对未来新发生的传染病有帮助。即便失败,即便成功了将来无法使用,都是有价值有意义的。”

王蓓说,赵老师教会了年轻人,在科研中克服畏难情绪,选择难走的那段路,也是一种机遇。接下来,课题组还将进一步改造和优化疫苗载体,继续疫苗研发工作。